主嘉宾: 国际数据集团(IDG)董事长 麦戈文
次嘉宾: 深圳金蝶软件科技有限公司CEO 徐少春
当当网上书店CEO 俞 渝
北京慧聪国际咨询有限公司CEO 郭凡生

主持人(路一鸣):您好,观众朋友,欢迎收看《对话》节目。就在两三年前,当硅谷被全世界公认为是投资者和创业者的天堂的时候,一个美国人公开在西方媒体上宣称,告别硅谷吧,中国才是最新的亮点。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在中国投资了96家企业。这个人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信息服务公司,国际数据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麦戈文先生,也是我们今天《对话》的嘉宾。现场我们通过大屏幕一起认识一下麦戈文先生,好,现在我们掌声欢迎第78次来到中国的麦戈文先生,您好,麦戈文先生。

麦:晚上好,我很高兴见到你们。

主持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麦戈文先生请坐。刚才我们的大屏幕里说,您是美国的总裁们、企业家们来到中国里边很可能是最多的一位,在节目开始之前,我帮您计算了一下,从78年到现在,您来了78次,您的总的飞行距离超过三百万公里,相当于从地球到月球八次。说实话,就是让我每三个月飞一次美国,我可能都受不了。您每三个月来中国,中国是不是有很多事情吸引着你?你到底对中国哪方面感兴趣?

麦:我来中国有很多年,我父母非常喜欢中国的哲学、文学、艺术和文化。我小的时候心中就充满了对中国的各种幻想,希望能够早日到中国来访问。

主持人:但是我们也知道,您来到中国,您的身份首先是一个风险投资家。一个风险投资家冒很大的风险去追求最大的利润,这是他的天职。麦戈文先生,您发现中国给您带来了巨大的利润了吗?

麦:目前我们在欧洲、美国和中国都有风险投资项目。相比较来讲,中国的投资回报率很高,大概是6%左右,比美国或者是欧洲要高出50%,所以我们在中国市场的回报率确实很高。

主持人:据我们了解,好象您也投资了大概十家左右的互联网企业。当互联网企业发生振荡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品尝着这一杯充满着泡沫的稍微带点苦涩的啤酒,那个时候您喝的是什么饮料?

麦:互联网的泡沫作为一种新的技术刚出现的时候,出现泡沫是很正常的。大家对新技术期望较高,投资者感到很兴奋,投资成千上万元建立一个公司。市场上突然涌现了太多的公司,投资者突然觉得他们应该停一下,然后很多企业就破产了。还有一些企业不得不同其他的企业合并,就像汽车行业,最早曾经有300家汽车制造商,但是只有八九家赚钱,企业的生产率增加了。我们想通过互联网向用户提供服务,进一步提高生产力。

主持人:我们很想知道,当年您投在中国十家左右的互联网企业,现在有多少家还在运营良好的状态之中?

麦:我们已经投资了大约20多家因特网公司,其中12家现在正在运营过程之中。和美国的情况相比,我想我们的生存率还是很高的。

主持人:不过你还是关闭了其中的八家,或者是停止了对他们投资。

麦:当然我们会继续支持这些公司,但他们还有自己的客户在经济上支持他们,使他们拥有自我发展的能力,其他的公司因为有足够的内容,还有广告的收入。但是没有从这些公司获得收入,所以就没有人来继续支持这些公司,因为客户不感兴趣。对于其他公司的继续支持,是因为这些公司能够从客户获得足够的收入,让他们继续发展。

主持人:当年您投资互联网企业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在下一个对未来的赌注?比如说后来您终于发现有八个公司即将倒闭,或者您觉得风险投资有多大的成分就是一场赌博?

麦:风险投资是一个高风险的行动,但也是一个高回报的行业,我们知道风险很高。通常情况是,十个投资里面只有两个投资会取得很好的成果,这两家公司的回报占你总回报的80%或90%。所以我的确是下了赌注,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市场的竞争,我们也没法控制很多人,说上因特网不应该交费,所有的内容都应该是免费的。我们也不知道广告会怎样演变下去,所以我们必须要冒风险来获得预期的效应。

主持人 : 98年的时候,您和中国的科技部签订了一个投资意向,准备在今后的七年里向中国注入十亿美金作为风险投资基金,当时很多人就说,你这无疑于一次世纪豪赌。您有没有设想过,在签订合作协议的时候,你可能作为赢家的概率有多大?

麦:我相信技术产品的市场发展将会很快,因为到2012年之前,中国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信息技术市场,中国有受过良好训练的企业人才。我很崇拜邓小平,鼓励大家富起来,每个人都有成功的欲望,他们工作非常努力,信心很坚定。所以主要的因素就是人们想要取得成功的动力和他们的热情,所以中国现在有许多这样的人,所以我决定在中国推出新的产品,这些新的产品不仅会在中国受到欢迎,有一天还会出口到全世界。我们也和其他公司一样投资互联网,因为回报率确实很高。我们对搜狐网进行了投资,也得到了相当不错的回报率。我们对所投资的互联网感到非常欣慰,我们在别的地方也投资了。我们和其他人一样参与了淘金热,我们相信我们投资的互联网都是比较不错的企业,但是并不是互联网决定了我们在中国投资十亿美元。

主持人 :在98年您签订投资协议的时候,承诺是七年时间投资十亿美元。现在三年过去了,据我们了解,好象是只投资了一亿美元,是不是您对未来的信心不那么强了?

麦:我们同科技部签订的协议是七年,前三年我们投资了两个亿,在未来的四年中还要投资八亿美元。我现在看不到任何原因使我们不能取得成功,如果有好的投资机会,我们一定能够达到预期目标。

主持人 :后四年里有足够的项目或者团队让您投八亿美元吗?

麦:我们现在每个月都收到100个投资建议,我们去评估他们,然后差不多是一个月投资两到三个项目,当然我们现在还有95个正在运作的企业,这些企业需要更多的钱。有时甚至需要我们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投资,新的投资加上已经投资的企业,我相信在今后的四年之中还能够投资两到三亿美元。

主持人 :为什么您在投资上要把它分成两个阶段,前面投入的时候,后面就不断地加大,直至到第七年的时候一共十亿美元?

麦:我们不是银行,我们是公司,我们是一个高速生产和急剧增长的公司。我们从一个种子或低水平起步,是因为我们的队伍、市场定价、广告、销售以及人员招聘,都要逐渐成熟起来。我们的生产效率非常高,同时有较高的附加值。在最初期的时候,一个公司可能是一百万两百万美元的投资,我们同他们一起,将他们组织起来,进行市场调查、客户研究,检测产品是否能够成功。如果他们能够成功的话,会给他们更多的钱继续用来生产,用于市场。

主持人:现在您的公司每个月都能收到100多封,包括项目和团队的自荐信,一般您会花多少时间来分析评判这些项目的优劣,最后决定投资?

麦:这不是我亲自办的事,但是我会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制定一些原则,给他们一些指导。我的团队来挑选那些有市场的项目,比如说这个公司是否能够在四至七年当中达到四五亿元人民币的营业额,然后上市,然后可以把股票卖出去兑现。我们还会来研究这个团队,看看他们是否有热情,他们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愿望以及他们的经验是否具有做好公司的素质。如果一切就绪,我们会聘用专家研究他们专业技术方面的内容,看能否从实验室转到生产实践当中。如果这也没问题了,然后我们会考察一下政府环境方面,看看市场上生产这种产品会不会有问题。如果一切都是绿灯的话,然后我们就可以决定对这个公司进行投资。

主持人 :所有的这些过程大概会用多长时间?

麦:一般来讲60天到90天。

主持人:今天现场就有一些麦戈文先生所在的IDG集团投资企业的代表,徐先生当时您在打动IDG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

徐:大概可能花了10多个月的时间。

主持人:而不是刚才他给我们说的60天到90天。

徐:因为我们这个特殊。一天,1997年大概7月份,当时IDG广东太平洋公司的总经理王树他到咱们深圳,到蛇口去。正好路过我们公司门口,就看到了一个广告牌,这个广告牌写着金蝶财务软件。打一个电话,正好我不在公司,我们公司的一个副总裁接的电话。后来我们副总裁跟我讲,他说IDG找到咱们,问我们要不要钱。

主持人:您怎么回答的?

徐:我马上第一个反映,我说好啊,我想要,这个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反正非常好的一件事情。后来我们就开始洽谈了,过了几个月,价格都有一些僵持不下。我觉得我们公司应该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的市值至少超过一个亿,但是他们的估价就比我们的低一些,我们两个在价格上面争来争去。

主持人:这个时候您还觉得IDG的投资是一个馅饼吗?

徐:反正觉得是一个好事,但是心里也蛮痛苦,因为还要让出一些股权来。大概在11月份,当时IDG的王树通知我,他说我们的最高长官麦戈文先生来到深圳,你想不想见一下?我说我当然想见,然后我就去了。当时是第一次见到老麦,当时我是做好的充分的准备,想跟他谈价钱。但是见了第一面,我发现老麦特别高,好象一米九以上,跟我差了一大截。当时我说算了,我说价钱先不谈,我们先谈点别的。后来很有意思,就是说老麦就提出来想到我们公司去看看,当时我心里还有一些打鼓,因为当时我们在蛇口的一个非常破的,这个楼不太好,我们的办公环境不太好。我想老麦去了以后,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公司不值那么多钱,或者说价格应该低一点。当时心里面还蛮担心的,去了以后,我带老麦一边参观一边看,老麦就说非常好,你们很棒,你们在这样一个环境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我很欣赏你们。我心里听了非常高兴,这个时候我就觉得价钱应该提一点了。

主持人:麦戈文先生,您当时有没有给自己设定一个心理价位,就是一看这个公司,一看这个团队,就知道它至少值多少钱?

麦:评价这个团队的事情,我让当地的团队来评价将要投资的公司,我只告诉他们我的意见是这个投资不错。风险投资公司有时候犯的一个错误就是他们对评估考虑过多,但可能十个公司里有两到三个公司能够成功,他们取得的价值是十到二十倍。但是最糟糕的事情是,如果你错过了一个好公司,也许他们在评估的时候就差5%,但是如果这个公司抓到了机会,实际上就能够创造超越那5%的价值。

徐:很有意思的是我送老麦下楼,下楼以后,老麦可能我感觉可能看出我的心事来的。然后走的时候就送了一个礼品给我,就是一个望远镜,当时我说这个望远镜怎么这样,他自己示范一下,我看远一点。

主持人:望远镜带来了吗?

徐:我也带来了,这个望远镜拿出来我在看,我在想可能是让我看远一点,然后价钱有商量。后来我们还是以当时价值八千万成交。

主持人:麦先生请问一下,您送给徐先生一个望远镜当时是什么用意?

麦:作为一个领导人的主要职责是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知道公司应该往哪里走。望远镜只是一个标志,并不是要看到今天、明天和下个月要做到什么,而是要看到五年十年以后的目标。

主持人:如此说来,您的办公室里是不是放了一部天文望远镜?

麦:确实有一个大的望远镜,我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理事,通过我的窗户我能够看到麻省理工学院所有的实验室,通过望远镜我能够看到晚上每个人都在辛勤的工作。

主持人:原来您就是这样监督您的员工的?

徐:但是我觉得老麦是非常懂得中国这个文化,而且非常能够,我觉得他很有中国人传统的礼节,这些问题考虑得非常细。我没想到他临走的时候会送一个望远镜给我,后来我也学了这招以后,给我公司的经理人送一个比老麦送给我更大的一个望远镜,我也鼓励他们看得远一点。99年的春节,除夕,我们邀请老麦到我们公司去跟我们一块儿渡过这个除夕,当时我们有的同事请老麦来跳新疆舞。我在想他那么高的个子能跳新疆舞吗?但是后来我看了以后他跳得比女同事还要好,而且还有一个下跪的动作,当时我吓一跳。

主持人:麦戈文先生能不能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

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主持人:做几个动作,让我们相信你投资的这个职业经理人是诚实的。

麦: OK,跳一个夏威夷舞。

徐:联欢结束以后,老麦又送了我一个礼品。当时我在想送一个什么东西呢?我心里很着急,想打开看,后来一看,是一个水晶锤。

主持人:您带来了吗?

徐:我也带来了,我打开一看,也非常漂亮。所以我一直非常好地珍藏它,我在猜想老麦送给我是什么意思呢?我想可能IDG投资我们,我们跟IDG合资,我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在这之后,是希望我再做一次又一次正确的决定,我想可能是这个意思。

主持人:麦戈文先生这个水晶锤到底是什么意思?

麦:做事一定要果断,就像一个董事长挥锤做一个决定一样,也可以作为一个督促的工具。送给他这个锤子对他说,继续努力吧!

徐:我们金蝶国际软件集团就在2001年的2月15号,我们在香港创业板成功上市,我想这个可能也是我们拿了老麦的锤子做出的一个最为重要和正确的一个决策。

主持人:有一位观众他急着想向您提问题。

观众:作为风险投资家,他自己的投资的一些原则和策略,那么我不知道您在中国进行投资的时候用的那一套原则,和在美国进行投资的时候用的原则有什么不同?

麦:团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已经发现,如果他们的技术是不错的,也有充分的市场。可是团队没有一个很好的领导人做领导,不能带领团队前进,也不能招到合适的员工加入到团队里来,不能够和团队一起有效地工作,他们就不能够实施他们的商业计划。我想最重要的一个标准就是能够招募到人才。曾经有过这样的情况,有很好的团队,也有很好的想法。但当他们真正开始做生意时,他们发现市场并不乐观,但因为他们富有活力,他们会发现新的市场,现在在另外的领域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所以看到一个团队在另一个领域取得成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如果因为团队不称职,使得一项很好的技术失败了,则是很可惜的事情。

主持人:但是在互联网企业发生振荡的时候,我们发现很多优秀的团队仍然摆脱不了时代的命运。

麦:我们知道泡沫是存在的,我们想选择那些能够在泡沫中生存的公司,我们要探索企业家的思想,问他们,你们的客户到底是谁。在泡沫时期,他们常说我们的客户是投资者,我们有很好的想法,然后就会有第二轮、第三轮的投资,然后就上市,继而抛售股票,得到很多的钱。我们会问他,那客户会怎样呢?他们会说我们客户以后再说,我们以后再管客户,先从投资者那儿搞到钱再说。那些说他们客户是投资者的人,我们不会去关注他们,他们会失败的。因为成功的企业会为客户做很多有用的事情,生产好的产品,提供好的服务,他们会有一个很长的生命,会取得很好的经济效益。

观众:我是一个清华的学生,在98年的时候我们清华创业计划竞赛,把风险投资的概念开始在我们中国大众的心目中开始普及了。但是现在风头变了,我们在媒体里面的印象已经变差了,中国最有名的软件厂商金山,它的老总雷军先生说学生创业是孩子套狼,狼没套着,倒把孩子给吃了。所以我想听听您对于学生团队的分析,就是我想听听您对于他们的优势、危险,还有机会,还有他们弱势的一个看法,因为中国从来就不缺乏有才华和有雄心的年轻人。

麦:通常情况下,年轻人在技术方面可能做得很好,在产品方面也很在行。但是他们在让公司从40个人飞速增长到400个人方面经验不足。这样我们就必须要引进一个在管理方面有经验的经理,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转折期。如果说创业者经常是一个技术人员,对公司非常有感情,有时候他不希望看到公司以外的人来经营。但事实是如果让专业的经理人员来帮助公司扩展,结果会是公司不断地壮大,创业者取得成功,股东都能够获益。我们经常告诫这些创业者,让他们了解到在公司速度成长的时候,他们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观众: 1980年你到中国投资,而不是在印度或者其他国家投资。因此我的问题是,你那个时候对中国有足够的信心吗?能不能和麦先生一起分享一下他当初投资中国的情结。

麦:对我个人来讲,我的家庭非常热爱中国艺术和文化,所以我脑子里充满了对中国的各种想象,以及中国的哲学。从感情上来说,我对能够来中国的可能性感到非常兴奋。当时邓小平宣布了开放的政策,所以我就想尽快地来到中国。另外中国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技术产品市场,所以我们应该到中国来,因为中国将在21世纪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信息产品市场。

观众:到目前为止在中国赚了多少钱?

麦:我们总是把赚到的钱百分之百地重新投放到中国市场上去,在过去的22年里,我们大约赚了八千到九千万美元。

观众:我是一家中小企业管理软件的开发商,中国企业这种IT技能水平决定了服务成本很高,价格不会有利润,甚至还可能有亏损。不做服务的话那么产品可能是推不动,您对这种经营策略有何看法,或者您是否还愿意投资中小企业管理软件的开发公司,我怎么邀请您到我们公司来访问,谢谢。

麦: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你可以和我们的技术风险投资公司取得联系,就在北京。你必须向我们解释你所预期的产品的市场规模会有多大,你能否在五年之内迅速成为拥有四至五亿人民币收益的公司,这样我们就能够去寻找一个共同的投资,进行股票IPO上市。当然技术一定要富有竞争力,你应该向我们展示你的技术有竞争力;你的产品具备竞争性,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复制;还要向我们展示你有一个很好的团队,这个团队能帮助公司迅速地成长。这些问题都是我们的风险投资公司在评估你的时候,向你询问的问题。

观众:我之前跟周全先生也联系过,阐述过我们公司经营的理念,然后没有做很正规的商业计划书。我认为IDG公司独立投资我们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我说服不了周全先生,所以想说服您,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主持人:别忘了带礼物。

观众:谢谢。

麦:我刚才已经谈到,在100个候选人中我们只选两个,我们要从你的产品和团队整个考虑是否进行投资。所以在100个机会里只有两个机会,还有许多公司都做风险投资,你应该把眼光放得更远一点,看看哪个是您最佳的选择。

主持人:其实在中国有很多像刚才这位发言的观众一样,他们非常想找这些风险投资,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梦想,介绍自己的项目和团队。您能不能站在风险投资者的角度告诉他们,一般你们会感兴趣哪几点?哪几条?

麦:再次强调人是最重要的因素,我们的确投资了一些不可超过我们预期的项目,我们睁大双眼关注一切可能投资的项目。但我们要看我们的投资收益率是多少,是否能够做大,以便能够上市。六七年后能否将股票转变成现金,这些是我们决定投资哪个公司之前需要考虑的因素。

主持人:一个正在寻找风险投资的项目,或者团队必须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麦:一般来讲,需要得到我们所了解的那些风险投资家的认可和推荐,也许是一些企业家,或者是专业技术人员。当我们收到企划书时,如果有人说关注一下这个项目,这样我们会更加关注这个项目。我们接着要进入这样一个程序,看看这个产品的市场是否还很大,公司是否能够获得很好的收益,技术是否先进,是否有竞争力,是否有专利的保护。如果有人轻易抄袭我们的产品,我们又没有保护的话,那么我们就不会有很好的收益。当然还有人的因素,你必须了解所有这些因素。如果企业家能够通过我们了解的人,我们会给予更多的关注。

主持人:那您投资了这么多项目在中国,您觉得这些成功的企业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麦:他们的共同点是团队非常出色,人们充满激情。他们的企业领导就像是一个体育团队的教练,他鼓励团队大家一起取得成功,能够招聘到很好的人才,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必须具备三个素质,必须对要做的事情充满激情,必须体力充沛。因为一周只有七天,一天只有24小时,有时候不能固定长远的计划,因为情况不断在改变。因为现实经常和你期望的不一样,你必须不断地进行调整以适应市场的变化。我们有几家公司在最初投资的时候和他们现在所做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意,他们后来寻找到其他的机会调整了他们的产品,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我们希望企业能够灵活运作,关注市场,关注客户。就像一个登山者一样,看到的那个山峰就是企业的成功。但是从哪条路到达山顶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希望那些企业家能够说,我知道目标是什么,我希望成为一个拥有一亿人民币资产的企业,我希望他们能够根据他们自己的情况取得成功,我会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通往山顶的道路。

主持人:这里面有没有一个特别让你印象深刻,合作的经历?

麦:太多了,就好象问我你最喜欢哪个孩子。我有一个大家庭,每一个我都喜欢,我没法选择。

郭:我们这个访谈特别商业化。我想讲一个我跟麦先生喝茶的故事,我跟麦先生喝第一壶茶是1994年,但是我们接受IDG的投资一直到1999年,所以第一壶茶喝了五年。我觉得风险投资进入中国,风险投资要选择它投给谁,而我也要选择一个好的风险投资。我有一个照片,麦先生肯定记得。这是那年我在波士顿的时候,正赶上朱总理访问美国,朱总理在波士顿的会就是由麦先生主持的。最后朱总理说感谢这个感谢那个,最后说非常感谢麦先生和他的夫人,你们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我在这个会上就决定,我说如果可能我就跟他合作。因为第一,他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我今年20几年党龄了,我是一个老共产党干部了,我不愿意接受一个跟中国不友好的人向我投资。第二,我的企业是一个劳动股份制的企业,我们的股东每年分红不超过30%,70%的分红是分给职工的,我们已经做了八年了,那么我希望我的投资人也不是一个吝啬,对钱看得那么重的人,是拿一个天文望远镜看世界的人。我知道麦先生的一个重要承诺就是在中国挣多少钱我都不拿走,我全部投在中国。我是基于这两点我选择了麦先生,那么麦先生肯定还记得这张照片,这是我们当年在香格里拉和麦先生签协议时候的照片,当时我们公司已经有一千多人了,我们在中国信息服务商的首位上已经做了三年了。那么我觉得麦先生虽然没给我望远镜,但是我们跟IDG合作我们拿到的最大的礼物是什么,我觉得不是钱,而是管理、理念。我不喜欢听人家说Internet不行了,我就是Internet挣的钱。很简单,Internet给我带来的结果是我去年和今年的利润,每年会翻一番。我想我还会跟麦戈文先生要一个礼物,这个礼物不是别的,我希望麦戈文先生能够把他经营,他现在IDC那种研究公司中间最重要的经验再送给我,我对这个礼品将会感觉到非常非常地高兴。

主持人:您能不能就现在给我们讲一下,您当时创办自己的IDC公司的一些最宝贵的经验,算是送给我们《对话》的礼物,好吗?

麦:我创立这个公司的时候,我当时是计算机杂志的一个编辑,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我能够向各种各样的人问问题,一天我访问了第二大计算机公司的总裁,我问他你有什么方面的问题,他说我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我们不了解购买计算机的人,不了解他们用它做什么,不知道他们今后是如何打算的。研究人员花了上百万美元来研究计算机,却不知道用户真正想要什么。当时我说我知道美国大约有一万个计算机用户,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然后了解他们为什么使用计算机,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他们希望用什么样的软件。他说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我愿意让你做这个项目,你要收多少钱。我说差不多一万五千美元或两万美元吧,那是1964年,也许相当于今天的八万元。他说这不能接受,我想他可能希望价钱能够再便宜点。我就想我可以让高中生去收集这些数据,我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将收集的数据进行整理,然后我想差不多一万两千五百美元他应该能接受。他说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公司不能用报价这么低的信息,我想加倍付给你,这些信息非常有用,我想信息产业质量越高,价钱就越贵,人们更需要这个产品。当时我做出了事业的选择,这个生意不错,你能够给客户带来价值,收取他们很高的费用。我当时给20多家研究公司发去了我的想法,希望能够承担他们的研究项目,希望能够预先支付我50%的费用。让我惊喜的是有12家公司两周内给我发来了支票,这就是我如何创业的。

徐:我一开始创业也是这么出来的,他给我的礼物我还想要一点,就是除了创业之外,他现在怎么能够这么成功的,把全世界几十个国家的公司都管好,我觉得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创业投资在一个中小企业管理的时候是一回事,一旦成多利润,跨区域管理的时候,这是最难的。在这一点上,我觉得现在这是我最难的地方,也是我们这些创业投资者面临的一个非常难的地方。

麦:我给你讲一下,我刚建立公司的时候像一般的企业家一样,什么事情都管,批准每一项新的预算,当时如果我一两个星期不在,桌上的文件就会堆得非常高,等着我批示。我在想我好象是使公司的发展慢下来了,而不是在帮助它成长。我想是什么使一个公司成功的,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全世界成千上万的公司都能够取得成功,我也能够成为成功的一员。成功需要三个因素,首先你要能够找到市场,有提供服务的机会,你挣的钱要多于你的花费,这样你能够使现金流动起来;第二需要找到一个有激情的领导者,对提供服务充满热情;第三你要像自己希望别人对待你一样对待他,尊敬他们,支持他们,相信他们的判断,给予他们需要的帮助和支持,这就是我们运作IDG底下公司的方式。我们在85个国家有110多个公司,我们就像风险投资家一样支持那些公司,让他们自己经营公司,我们唯一做的事情是不断对市场上的客户,进行调查之后做一个报告,看看客户是否满意。双方都会读这个报告,了解目前存在的问题,及时做出调整。我们现在总部只有80个人,但是管理的全球企业每年能创造出30个亿的价值。

俞:企业家找投资,投资人找好的企业家。我们的体会是找钱的时候,你一定要找投资人,你觉得你能非常信任。因为这像一个婚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是你们彼此要找互相能过日子的人。我觉得我们曾经有过,有的投资人进来,但是我们觉得合不来,最后把人家的钱拿走,请人家出去。我就觉得所以不是所有的钱都是一样的,钱和钱是不平等的。

主持人:俞小姐形象地把风险投资人和创业者描绘成婚姻的双方,您觉得投资者和创业者之间的关系更像什么?

麦:这个比喻非常好,必须一起工作五到七年,关键是看是否增值,钱多的是。加入WTO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钱,还会有更多的投资者进来。重要的是这个公司能给你什么样的帮助,让你取得成功。要相信和投资者,相信他们会带来管理方面的经验和资源,帮助你成功。你们就像两个花园的花匠,希望能够一个双方都感到十分自豪的美丽花园。

主持人:什么时候把这个花园卖掉呢?

麦:就资金交换来说,我们是冒着高风险进入第一个阶段组建公司,然后大量销售产品,之后让公司上市。或从大的机构、投资者那里得到扩展性的资金,希望能得到继续扩展业务的资金。但那个时候风险已经降低了很多,这个时候我们就想撤资,想把钱重新投资到种子那一级,又回到了高风险的阶段。当然机会也很多,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得到我们的帮助或指导,我们从种子到帮助他们成功,公司由成功再进一步地扩展。

主持人:还不能够把风险投资和创业者完全地类比为婚姻的双方,否则的话,丈夫就是很不负责任的。我们请这位观众,特别着急的观众。

观众:很荣幸见到您,UT斯达康投了20多万,在我们北京邮电大学搞了一个创业计划大赛,中间有一个小环节就是要你在五分钟之内如何说服假想投资方,打动他。我现在就想问你,假如说你坐在办公室里找你来,假如他要投资的人走进大门跟你谈了五分钟,什么是中间最打动你的使你想跟他下一步继续合作下去?

麦:投资者需要一个清楚的,非常直接清晰的商业计划,直截了当地说出你的商业计划、商业价值、好的建议,以及巨大的市场潜力,投资者就会很感兴趣说再多告诉我一些信息。

主持人:咱们就现场做一个演示,比如说刚才提问的这位观众,请注意,你只有不到五分钟。

观众:我们有一个很好的项目,是基于以色列的一个远程教育培训项目,它可以在线,而且我这个是基于一种汉语的远程教育训练。因为现在跨国公司来中国,他需要培养员工的一些汉语,他需要中国很多国情风俗。那么我们通过这种方式跟大公司合伙来做员工的培训,当然我们这个项目需要一些启动资金,前期的费用大概需要100万美元,不知道你对这个项目可否有兴趣,是否愿意投这个。

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谁是买主?你的客户是谁?是负责员工培训的经理,还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你要将你的产品卖给谁?你预计从每个客户那里赚多少钱?

观众:跨国大公司底下的本土员工来到中国。

麦:问题是公司不是你的客户,公司永远不是客户,只有人才能是客户。他们需要知道你的产品是不是他们需要的,他们是否有这个预算来买你的产品。

主持人:好,你的时间到了,谢谢,请坐。

麦:我能够看到他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来自一个非常好的大学,一定是受过良好的培训。我想他有着坚定的信念,他知道在出口他的产品的时候,他自己将要扮演什么角色,我个人非常欣赏他。也许他对市场以及谁是他的客户并不了解,但是他值得我的团队来对他的提议进行评估,决定是否进行投资。

主持人:我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非常抱歉,刚才这位观众在发言的时候由于过渡紧张,手一直在抖,而且西装并没有显得很整齐。由于你太紧张了,这样的小的细节会影响你对人的评价吗?

麦:我刚才提到,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应该是精力充沛。我来测试企业家的一个秘密方法,是让他们开车带着我去一个地方,如果他们开车的方式很温和,我就说我不会对他们投资的,我不可能投资的。如果他们开车的时候非常地有激情,我想他们一定会将车开上成功之路。

主持人:那麦戈文先生特别强调创业者身上是不是能够表现出强大的激情,从而能够感染更多的人。我记得麦戈文先生从小受的教育里面就有这样的渊源,你的母亲经常给你讲一些格言,这是不是也是指导你将来管理你的公司,选择团队和项目的一个座右铭?

麦:是的。她告诉我快乐的秘诀有三个,一个是要做自己感到自豪的事;和你一块儿工作是一个你信任的人,并有着良好关系的人;第三,你要有自己的梦想,有了梦想才能做好事情。你所做的事情能够造福社会,你的曾曾孙子会说我上一个世纪的亲戚创造了一个公司,一个产品或者是服务,今天还在造福于人类,这是我的梦想。我做的事情能够造福社会,每天我带着自豪感进入梦乡,我正在改变社会,使之变得更加美好。我很幸运能够和才智出众的人一起工作,我对于他们深信不疑。我的梦想是在21世纪历史的档案中,能够记录下我们的投资和我们的信息服务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质量,给社会带来了和平和稳定。

主持人:但是我注意到你的母亲在讲给你一些道理的时候,没有提到盈利的事情。但是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风险投资家,您什么时候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挣钱的念头?

麦:钱就像汽车的汽油或者说是动力一样,如果没有了动力,汽车也不能到达有意思的目的地。所以今天不是目的,它只是一个有用的资源能够帮你做事,帮助人类。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只能够用钱取得一些令自己自豪的成就,百年之后别人想起你时,也能为你感到自豪。赚钱永远不是目的,只是一个能够利用的资源,能够帮助你实现你自己的理想。

主持人:您和这些中国的创业者接触的时候还会面临一个中外文化差异的问题,作为一个美国人,您怎么用最短的时间直接了解中国人他的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因为您知道中国人的传统,中庸之道。

麦:我们有60位中国的管理者,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着国际商业管理的经验,他们知道国际市场的成功模式是什么,在用人方面我相信他们的判断,我相信他们的判断。根据我在中国22年经商以及78次来中国访问的经历,我有一种直觉哪些人能够成功,哪些人不能成功,完全是一种直觉,判断他们哪一位更能取得成功,我在这方面非常自信。但我更多的让我在中国的团队做出判断,我的工作只是访问公司,让他们充分利用我们在世界上成功经验,帮助他们取得成功。

主持人:面对那么多的创业者,麦戈文先生能不能送他们一句话。

麦:集中精力,下定决心,永不放弃。

观众:今天我们注意到您在谈到决定投资的时候,在项目和团队之间,您更看重团队,而在团队里您特别强调团队的热情。我想用两句话表达一个问题,您认为这种奔放的热情和冷静和理性有所矛盾吗?第二,您怎么从你接触的经理人里,在他们热情的背后,去发现他们头脑中所具有的理性的能力。

麦:我想这两个方面都很重要,就是说应该用理性的方面研究市场和开发产品来发展他们。当面对客户和员工的时候,他们应该有足够的热情和激情来激励他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求企业家应该具有理性的头脑和感性的头脑。

观众:谢谢麦先生,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您是怎么从这些有热情的人背后去发现他们具有那种理性的能力?

麦:我想是通过问问题,比如说你怎么样定义你的市场,你的客户都是怎么样的人,你怎么样获得这些信息,你怎么样证明你的技术是否有专利保护,你对竞争对手做了哪些研究。如果那些人对这些问题用事实做出了回答,证明他有理性,能够理智地分析市场竞争和他们的优势等各方面的因素。

观众:中国有句古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您在选择团队的时候,您可能在中国投资了96家企业也了解了中国的很多的优秀的团队。在您未来的7年当中还有8亿美元要投资,您要选择继续投资已经您看好的团队,还是选择更多的投资未知的领域,未知的团队?这两个比例大概有多少?

麦:当然我们会继续对已经投资的公司提供资金,对于没有投资的公司,每个月我们会对两家新的公司进行投资。这样一年就是24家企业,我们是从投资回报率以及市场风险方面对公司进行评估,我们也会在其他行业进行投资。如果这些行业让我们觉得具有竞争力,我们也会进行投资。

主持人:今天我们通过跟麦戈文先生讨论一个投资家眼里的中国,了解了麦戈文先生眼里整个改革开放中国发展的历程。实际上您投资中国这一段经历和中国发展是走了同一条历史轨迹,我们也了解了一个风险投资家他是怎么评价他的项目,他的团队。所以我觉得一个外国的风险投资家如果要想在中国获得成功,首先应该象您一样对中国抱有美好的情感。然后有一个理性的分析态度,客观地面对我们的差异,采取积极有效的沟通方式。这样我们才能双方之间达到一种理解,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和那些外国的投资家们才能实现共同发展,共同成长,感谢各位收看今天的《对话》节目,再见。


中国中央电视台版权所有